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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tch-22——英国业余车手成长“她”故事(下)

前一篇(四洲为家——英国业余车手成长“她”故事(上))介绍了英国女子车手霍尔怎样“四海征战”最终签约成为职业车手的故事,其实只介绍了“一半”。
以下介绍另外一半,文字主要来自The British Continental一篇采访霍尔的文章。为了保持原味,尽量保留了原文架构和文字,有助于了解霍尔职业化成长过程中遇到的困境和挑战,以及她的“心路历程”。标题Catch-22的意思,读后便知。
注意当时采访霍尔的时间是2025年10月,霍尔当时尚未与任何职业车队签约。
【采访开始】
人们总愿设想职业自行车赛是一个唯才是举的世界——就像一级级阶梯,选手的功率输出、意志力和战术素养能直接转化为发展机遇。然而,正如英国女子车手弗兰基·霍尔(Frankie Hall)所亲历的那样,现实情况要混乱得多。
霍尔近期的职业生涯:一位才华横溢、充满干劲的车手,不得不凭借一己之力,在混乱的外部环境中坚持展现职业素养。本赛季(2025年),她在没有任何正式职业合同作为后盾的情况下,主动规划并完成了一系列全球赛事征程——足迹遍及四大洲,不仅赢得了两场UCI(国际自行车联盟)分站赛冠军,还积累了宝贵的UCI积分。

当时,她既要兼顾自身的职业发展,又要照顾在2022年拉特兰-梅尔顿CiCLE经典赛(Rutland-Melton CiCLE Classic)中遭遇严重事故的男友——那段经历既考验了她的意志,也重塑了她的人生观。作为一名曾从事精英级曲棍球运动、直到二十多岁才投身竞技自行车赛的车手,她当时就曾谈到:要快速学习、享受过程,并且拒绝“在无法掌控的事情上浪费精力”。
霍尔“自力更生”式的参赛经历之所以引人注目,不仅在于其取得的成绩,更在于它揭示了她所处的那个需要她凭借智慧去应对的体制现状。霍尔的经历凸显了现代女子自行车运动中相互交织的三重挑战:世界巡回赛(WorldTour)日益偏爱年轻车手;英国国内部分赛事体系在组织架构上的脆弱性;以及作为自费独立车手维持职业生涯所承受的心理与后勤压力。
转折点:为了保持对自行车赛的热爱而选择离开
霍尔的独立发展之路始于一个艰难的决定:离开那个曾助她迈出职业生涯第一步的英国车队体系。2024年,她效力于DAS-Hutchinson-Brother UK车队——这是英国历史最悠久的女子洲际车队之一。从纸面上看,这似乎是一个理想的跳板;但她坦言,现实情况却让她感到沮丧和不快。
“种种原因导致我在DAS车队的处境并不理想,”她说,“我依然渴望参赛,想要提升自我并取得更多成就。但如果再留一年,我预感到自己会开始厌恶这项运动——而我绝不愿看到那种结果。当时,几乎每一次随队出征比赛,我都感到非常痛苦和压抑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随后回忆起一个让她彻底看清自己心境的周末。
“去兰开斯特(Lancaster)比赛前,我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坐在那儿的情景。那次行程本身就有点混乱,我们是自己开车过去的。我没有跟队友一起去吃晚饭,而是独自去吃的;当时我忍不住哭了,心里想着: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。好在有男朋友陪着我,所以我稳住了心神,告诉自己:好吧,只要上场按我自己的节奏去比赛就行了。”

第二天,她赢得了比赛。“那个周末还算不错,”她轻笑着说道,“但结束后我的想法是:我真的很想比赛——只是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比。”
两年过去了,她的心态未曾改变——但“战场”已然转移。当初,霍尔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重振旗鼓并找到归属感;如今,挑战则变成了如何获得认可与机遇。她在2023年那些令人瞩目的表现所展现出的潜力,如今已演变成一种更为复杂的现实:这证明了在这样一个既看重成绩、又推崇年轻、循规蹈矩和人脉关系的体系中,仅凭天赋与坚韧是远远不够的。
霍尔的主要障碍不是她的生理状况或她的运动表现记录,而是她的年龄和(缺乏)经验。30岁的她不在目前大多数职业车队的目标人群之列,而且也处于定义现代女子自行车运动的悖论之中。虽然霍尔此前曾参加过国家级比赛,但她的 UCI 比赛经历直到 2023 年才开始。
“我可以拼尽全力训练,也能交出他们需要的任何数据……但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年龄。对此,我无能为力。”“有三四支车队告诉我,我的实力强过他们队里半数车手,”她说,“但他们只盯着年龄看。”
没有车队,霍尔就无法获得积累经验所需的参赛机会;而没有经验,她又无法加入车队。“如果没有机会去展示,你又该如何拿出这些成绩和证据呢?”霍尔反问道。
这就是自行车界的典型Catch-22困境。

美国作家约瑟夫·海勒(Joseph Heller)1961年的著名小说《第二十二条军规》(Catch-22)中,二战期间的飞行员想以“精神失常”为由停飞,但规则规定:
只有精神失常 才能申请停飞;
但主动申请停飞,就证明你精神正常,因此不能停飞。
“Catch-22”已经成为英语中“难以逾越的障碍”或“无法摆脱的困境”的、自相矛盾的、“坑爹”的、荒谬的、带有欺骗忽悠性质的暗黑规则的代名词。
霍尔回想起今年早些时候在意大利独自参赛的经历,当时她试图证明自己,却身处一个本需团队协作、而她却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“我是队里唯一的参赛选手,”她说,“我得独自去争夺途中冲刺点和爬坡王(KOM)积分,还得在面对由六名车手组成的完整车队时独自应战。你完全是孤军奋战。试想一下:我刚独自完成了6公里的领骑带冲,在意大利那些混乱无序的小镇街道上拼抢位置,既要躲避车辆、路边的老奶奶和街头聚餐的邻里街坊,又要避开突然停在路中间的裁判,做完这一切后,我还要紧接着去冲刺,这种情况下,我该怎么去争夺那两三秒的途中冲刺奖励时间呢?”
她对这种混乱的局面付之一笑,但心中的挫败感却挥之不去。“结果他们反倒说:‘连冲刺都无法完赛,你怎么去争夺总成绩(GC)冠军呢?’我的想法是……如果我能处于那个位置并展开公平较量,我确信自己是能做到的。”
霍尔将这种现象称为职业自行车这项运动中关于“机会”的虚伪之处:既要求车手拿出成绩,又不提供实现这些成绩所需的条件。“这真的很难,”她坦言,“因为顶尖车手们的脚步从未放缓。而我的职业生涯还很年轻,只要有机会学习,我还能汲取很多东西。今年我参加的每一场比赛都让我获益良多——我吸收了经验,并在下一场比赛中展现出了上一场比赛所不具备的能力。”
“也许是因为我在教育领域投入了大量时间,”她说,“我学会了如何学习。”
这种好奇心与自我认知在体育界殊为难得,却偏偏成了她被拒之门外的理由。“到了我这个年纪,”她说,“很多人参赛纯粹是为了应付差事。他们比了十年、十五年的赛,什么场面都见识过了。而我,依然充满渴望。”
她顿了顿,最后说道:“这真让人沮丧。因为这项运动口口声声说重视经验,但它认可的仅仅是‘那种’经验——即你幸运地获准去积累的那种经验。”
“这简直是个Catch-22死循环:没有职业经验就拿不到合同,而没有合同,也就无从积累经验。”
当被问及为何那种氛围让人难以忍受时,她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那里存在严重的偏袒现象,而且缺乏明确的架构或策略,”她解释道,“选人标准往往是‘某某做了这件事,所以入选了’,或者是‘某某给车队带来了某种资源,所以入选了’——即便她们甚至无法完赛。这并不是说‘你完成了任务、掉队了,所以上车(退赛)’——当然,那是自行车比赛的一部分。但如果一个人既没有为比赛做出贡献,也没能完成任务,却依然被选中,而那些状态良好、有能力取得好成绩的车手却落选了……这简直太不合理了。”
她并不认为这是出于恶意,而是将其归结为一种功能失调。“每个团队都有其弊端,”她解释道,“但当时队内存在一些人际关系问题,导致环境变得相当恶劣。我毕生都置身于高水平竞技体育之中——虽非自行车项目,但也涉足过其他运动——这绝非我所熟知的运作方式。在没有报酬、缺乏职业化运作的层级上,大家参与其中要么是为了寻求进步,要么是为了享受乐趣,因此必须保持积极的心态。如果既无乐趣可言,又无法提供学习成长的机会,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?”
对霍尔而言,离开既是一种自我保护,也是一个转折点。
“我深知自己仍渴望参赛,但希望能以正确的方式进行,”她说,“我想要身处那种能让我变得更优秀、而非心生怨怼的环境。所以,当世巡赛(WorldTour)车队告诉我‘你需要更多经验,需要走出英国’时,我便毅然照此行事了。”
随之而来的一年,让她无论作为车手还是作为个人,都发生了蜕变。“我在全世界四大洲都参加过比赛——可以说参加了所有UCI旗下的巡回赛,”她说,“过去这一年我获益良多。与刚开始参赛时相比,我在技术和战术层面的进步简直是四、五、甚至六倍之多。由此建立的自信,彻底改变了我的骑行状态。”
职业精神无需金钱堆砌
当霍尔离开英国赛场时,她听从了多次收到的建议:走出英国。2025年初,她加入了澳大利亚车队Praties,并在澳大利亚国内赛场征战了三个月。“当时我已经在新西兰度过冬天了,”她解释道,“Praties车队的赛程安排很丰富,我也想体验一下那里的比赛氛围。这感觉是个正确的决定——既是一个全新的开始,也换了一个全新的环境。”
起初,这种模式行之有效。霍尔既是车队在国内赛场取得佳绩的关键一员,同时也收获了属于自己的荣誉。然而随着赛季推进,Praties 车队遭遇了财务困难,不得不缩减其欧洲赛事计划。霍尔面临着一个抉择:是虚度这一年,还是自己寻找参赛机会?她选择了后者。“我不想浪费这一年,”她说,“所以我干脆自己制定了参赛日程。”

“车队非常支持我,”她说,“车队经理 Andrew Christie-Johnson 当时就说:‘我们只希望你能继续比赛。装备和器材你尽管拿去用。只要别做任何损害我们与赞助商关系的事,你自己去争取比赛机会就好。’对于我的这种做法,他们给予了全力支持。”
这一决定促成了一次重大突破。霍尔受邀作为客串车手,加入了一支由 Michael Engelmann 和 Lauren Stephens 组建的 UCI 联合车队——Aegis Cycling。在这里,她身边既有 Stephens 和 Emma Langley 这样经验丰富的车手,也有才华横溢但尚显稚嫩的新人。
“我从未加入过组织如此严密的队伍,”她说,“无论是在赛场内外,团队的凝聚力还是比赛中的战术配合——我们包揽了所有的领骑衫和各个组别的冠军。我们简直是大获全胜。但最棒的是,每个人都有明确的角色,每位车手都尽职尽责地完成了任务。整个过程顺畅无比。”
那段经历彻底改变了霍尔的观念。“那一个月让我明白,即便预算极其有限,也能大有作为,”她说,“在自行车运动中,预算固然至关重要——没有资金就无法参赛或四处征战——但也有很多事情是不花钱就能做好的。比如规划、沟通和明确的目标,这些都是免费的。然而在英国,人们总把一切问题归咎于预算不足。其实,半数问题并非源于资金,而是管理不善。”
她在美期间取得的成功(包括赢得了首个UCI赛事单站冠军)重塑了她对“职业化”的理解。“这不在于车队拥有多大的后勤车,也不在于装备有多精良,”她说,“关键在于营造一种能让车手发挥最佳水平的环境。”

她将这种体验与许多英国车队的状况进行了对比。“我参加过一些比赛,直到前一天晚上才知道谁会上场,既没有明确的计划,大家甚至还要在停车场临时商量战术,”她说,“而当你加入像那支混合车队这样的队伍时,你会恍然大悟——这才是真正的职业比赛该有的样子。”
也有例外。霍尔对Handsling Alba Development RT 车队尤为推崇。她说:“它们是英国组织最严密、最专业的车队之一,甚至可以说是最出色的。从外表看,他们就显得非常专业;在培养 Eilidh Shaw 和 Lauren Dickson 等车手方面,他们也成绩斐然。他们制定了五年计划,而且看起来确实在切实推进。”
她甚至主动申请加入这支车队。“这是唯一一支能让我考虑回英国参赛的车队,”她说,“我在年初就联系了Bob Lyons,当时车队名额还没满。所以我也不清楚——也许我头上顶着个巨大的警示标志,写着‘别签这个姑娘’吧,因为我知道在那种体系下,我是能在国内赛场做出贡献的。但谁知道呢。”
对霍尔而言,职业精神与金钱无关。这是一种文化——一种以恰当方式行事的态度。“关键在于尊重车手,”她说,“只要用对了人,即便预算有限也能把事情做好。”
被拒之门外的经济账
尽管霍尔能以平常心看待被拒参赛一事,但她对英国自行车赛事的经济荒谬性直言不讳。“威瑟里奇大奖赛(Witheridge Grand Prix)光是参赛成本就要花掉我近450英镑,”她说,“而且没有奖金。这根本不划算。我记得那场比赛全程大概只有80公里,或者诸如此类离谱的距离。”
对于没有车队支持的车手来说,参加英国公路自行车赛往往是桩赔本买卖——既要承担高昂的差旅费,又没有奖金可拿,报名费还连年上涨。“你的投入远超回报,”她说,“于是你难免会问自己:既然去国外参赛不仅免费,还能获得正规的后勤支持,甚至能真正学到东西,那我何必非要在这里比呢?”
对霍尔而言,逻辑很简单:去那些参赛性价比合理的地方。“这无关乎金钱,”她坚持道,“关键在于如何利用现有资源。只要找对人,即便预算有限也能成事。”
她的话揭示了一个许多英国车手心知肚明却鲜少言明的结构性障碍:在国内参赛,往往入不敷出。尽管这项运动标榜自己门槛亲民,但实际的账目算下来,情况却截然不同。

成为自由职业车手 Freelancer
当澳洲 Praties车队遭遇经费削减并缩减了欧洲赛程时,霍尔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明确的计划——但她不愿坐以待毙。随后,她开启了一场关于自我管理的持续探索:凭直觉预订航班,直接联系赛事主办方,四处寻找尚未公开的参赛名额与出赛名单。“我在每一个大洲都参加过比赛,”她笑着说道,“几乎涵盖了所有的 UCI 巡回赛。”
一切都充满不确定性,有些赛事直到开赛前几天才确认她的参赛资格。“我可能直到临近比赛的前几天才知道自己是否被允许参赛,”她说,“基本上就是过着‘拎着行李箱四处奔波’的生活。”
霍尔的赛季变成了一场考验心理素质与临场应变能力的历程。她学会了把零散的赛事拼凑成一份赛历——这里参加一场泰国的多日赛,那里参加一场意大利的赛事,偶尔还去美国客串一下——同时还要努力保持全职车手应有的竞技状态。她说,“压力真的很大。我没法像全职车手那样,在短短两个月内安排密集的赛程(比如二十个比赛日)。我只能直接上场,却完全不知道自己与对手相比处于什么水平。”
这种不确定性影响了一切,甚至包括她的训练。“我身边没有其他女车手可以一起训练,”她说,“我要么独自训练,要么和男朋友一起练。我能参考的只有 Strava 数据、VAM(单位时间爬升高度)以及过往的成绩记录。我总是怀疑自己的能力。我会想:是不是我的功率计读数偏高了?或者是路况特别好、速度特别快?……你总是会不断地怀疑自己。”
在参加“粉色地中海环赛”(Giro Mediterraneo in Rosa)时,她最终赢得了第一赛段并获得总成绩亚军,她甚至对赛道情况或海拔起伏一无所知。“我当时找了个GPX文件,或者说是根据去年的比赛路线和Strava热力图,自己推测出了一条路线,”她笑着说道。“当时我想,这可能是我展示实力的最后机会了,所以在比赛进行到26公里时,我就直接发起了进攻。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。”
对霍尔而言,这种既包含勇气又带有几分孤注一掷意味的策略,逐渐演变成了一种独特的比赛心态。“你要学会把每一次站在出发线上的机会,都当作是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来对待,”她说,“这虽然很耗费心力,却能让你时刻保持敏锐的状态。”
支撑她一路走来的,正是那种自她初次接触自行车起便指引着她的本能。“我热爱训练,”她简单地说道,“每当感到压力或遭遇糟心事时,对我而言,没有什么比骑上车出门更惬意的了。只要天气暖和、沿途风景优美,那就是我最爱做的事。”
心态的转变也起到了关键作用。“几年前,男友乔治遭遇的那场事故让我对一切有了新的看法,”她回想道,“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老套甚至俗气,但它让我意识到,一切随时可能戛然而止。所以我决定用这一年时间,去追求极致的自我。我绝不希望因为自己能掌控的因素,而导致无法实现目标。”
“我绝不希望因为自己能掌控的因素,而导致无法实现目标”——这句话恰如其分地概括了霍尔整个努力的过程。这一年里,她的生活节奏随着一封封邮件的往来和一次次跨越国界而起伏,但她始终乐在其中。“毕竟只有一年,”她说,“我必须全力以赴。”
与体制赛跑
随着冬日临近,霍尔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等待之中——等待回复、等待明确的消息、等待一个机会。“我至今还没拿到合同,”她说,“那支美国车队明年将转型为全职职业车队,这固然很好。但她们不会参加环法自行车赛,也不会参加那些顶级的世巡赛和古典赛,而那些正是我想要参加的比赛。”
她的决心丝毫未减。“我想要一个机会,去证明自己有能力在世巡赛级别贡献力量。我深知自己完全能够胜任这一级别的比赛。”
霍尔认为,她那充满挑战且进步迅速的成长历程应当具有分量。“我参加的每一场比赛都让我有所收获,”她说,“上一场比赛中我所欠缺的,在下一场比赛里我都能补足并展现出来。”
在她看来,这种不断进取的意愿正是这项运动的精髓所在。“许多像我这个年纪的选手,参赛往往只是为了参赛而参赛,”她说,“她们已经比了十年、十五年的赛,早已见惯了一切。而我,依然充满渴望。”
这种渴望与她在2023年接受我们采访时所表达的一脉相承——正是这股动力,支撑着她从地方性赛事一路跻身全国公路锦标赛的顶尖行列。当时她曾说:“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担忧那些无法掌控的事情上。”一年过去了,这一信条依然未变——只是如今,她所面临的挑战与机遇已然升级。
展望未来
弗兰基·霍尔(Frankie Hall)的经历在许多方面正是现代女子自行车运动的缩影:名义上是职业运动,现实中却充满不确定性。她独自支撑整个赛季的历程固然彰显了她非凡的韧性,但这本不该是她必须面对的处境。
如果一名车手能够赢得国际自盟UCI赛事、积累UCI积分,并独立统筹全球范围内的参赛计划,还需要什么样的证明才能体现其实力呢?
霍尔并不自诩能代表所有人发声。她的经历是一份来自一线的真实证言,揭示了这套体系往往将“年轻”误作“价值”,将“体制架构”混同于“官僚主义”的弊病。“这真的很难,”她说,“我常为此彻夜难眠。”
在休赛期,她依然坚持训练,即便不确定是否会收到车队的邀约,她仍做好了随时出战的准备,心态务实。“我会按部就班地行事,”她说,“该休整就休整,为新赛季做好准备,哪怕我还不知道自己将效力于哪支车队,或者何时迎来首场比赛。”
和许多处境相似的车手一样,霍尔的未来充满变数。但她对此态度坦然,不带感伤。她坚持训练,继续规划,步履不停。在这项往往依赖个人意志来掩盖体制缺陷的运动中,她的这份坚持与其说是一种抗争,不如说是一种必然。
【采访结束】

作者的个人感受:
这篇采访多达7700字,非常长,感谢你耐心读到这里。如今,Catch-22代指一个因为互相抵触的规则或条件,让人进退两难、无法脱身的处境。在生活中,每个人都可能遭遇这样的荒诞或困境。例如,寻找实习机会的学生发现,许多公司要求实习生已经拥有工作经验,而学生正是因为没有工作经验才去寻找实习机会。
职业或半职业自行车手会发现,想获得好成绩或成为职业车手,必须参加高水平国际UCI赛事积累积分和经验,但要参加顶级国际赛事,又必须有足够UCI积分和好成绩或加入职业车队才能获得邀请(wildcard 外卡)。有的国际赛事要求车手必须有UCI License比赛执照才能参加,而要获得UCI执照你可能必须要有国际比赛经验和成绩,诸如此类的Catch-22困局。
英国高龄&业余女车手霍尔,在要求成绩与经验的Catch-22困境中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,并成功签约职业车队。她拒绝为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烦恼,并拒绝妥协:绝不希望因为自己能掌控的因素,而导致无法实现目标——在我看来,这一切只是来自梦想和勇敢,和完全忠实于自我的勇气。
《Catch-22》小说的结局不是胜利,而是觉醒后的逃离。它告诉读者:在荒谬的系统中,真正的“胜利”可能是拒绝参与,选择活下去并保持清醒——忠实于自我的勇气。
责任编辑:T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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