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达人 旅行感悟

羌塘十年,那些无人区失踪的人

一次次无人区失踪事件,让大羌塘这一片中国最大无人区,一次次成为大众焦点。

这片藏北荒野,10年来,如何成为户外旅行者的致命诱惑?为何屡禁不止,年年有人失踪,年年又有人试险?

围绕近10年一个个羌塘失踪者,我曾遍访走过荒野的各色人等、失踪者亲友,查阅大量随死亡尘封的书信、日记、轨迹数据……试图厘清:他们为何独自走进无人区,最后如何消失在荒野?

即将展开的这些迷恋、迷途、迷情、迷踪、谜题、迷梦……曾发生在远方无人的荒原,也继续在今天的茫茫人海。迷失,并非只在荒野之中。

▲本文作者/湘君

一、迷恋

重逢故人

“我有一个老乡叫李聪明,骑行圈的苦行僧,想去横穿羌塘,失踪一年多了,你说咱们这趟进去有可能找到吗?”2016年4月,一支名叫“老男孩”的车队临行会上,福建队友大笨无意提到的话,压根没人当真,“方圆近40万平方公里,几个省大,这根本没可能。”

然而,仿佛被冥冥中牵引。这支车队临时决定抄近路,穿越几乎没人到过的勒斜武担湖。过冰湖时,一辆车啪一下陷入冰缝。车友们被迫下车救援,走到一百多米岸边,这才无意发现沙石里竟半埋着一辆自行车……

白茫茫风雪中,这一发现,让所有人震惊得像遇见外星人。在这荒原最荒芜地带,竟有人凭单车骑来。只是,人去哪了?

遗留现场的相机,储存卡中第一张照片,一张推着自行车的淳朴笑脸,一眼让大笨惊呆,扑通跪倒在地:这分明就是他出发时提到的老友李聪明。

“也许,这就是注定吧。”自2014年10月开始横穿羌塘失联,网上“寻找李聪明”的信息已发布一年多。谁也想不到,他会是在这里,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故人……

▲红圈内,半埋湖沙中的自行车。供图/老男孩车队

“你想过没有,那么大荒原,万一出不来,你一个人怎么办?”时间继续倒回一年半,2014年9月底,拉萨青旅,隔着摊开的西藏地图,旅行者才平忧心忡忡,不知第几遍劝李聪明。对桌骑者逆光而坐,沉默一会:“应该没问题,我相信我自己。”

半年前,徒步陈塘沟时,这位扛车而过的中年骑者,一眼吸引了才平。徒步都超虐的山谷,他竟还扛着几十斤单车上来?路上一聊,愈发觉得此人深藏不露,下个目标竟要去横穿羌塘?

大羌塘,无数人神往之地,那时却还没人能完整横穿。而眼前这个流浪汉般落魄的人,居然已骑行25年,骑遍中国。

“国内骑行圈,没几人比他资历更老。但,那毕竟是羌塘。”才平不再劝了,脑子中却不禁浮现羌塘无人区地狱般的严冬,狂风深雪,随时出没的棕熊、野狼……

▲骑行途中的李聪明。摄影/李聪明

25年骑迹

“真没想到,你这么快就要出发了?”几天后,去转山的另一旅行者丁丁,在路上偶遇正骑往阿里的李聪明,诧异也有些忧心。

9年前,云南束河,他们就曾第一次偶遇。那时25岁的丁丁,正想去闯一条没人骑过的路。已近40岁的李聪明,正骑行环中国。

“和我们相比,他明显是上一代骑行者的风格。”1980年出生的丁丁很重视技术、装备,相比他的美国品牌单车,李聪明当时骑的一辆二手女式自行车,只花了80块,破得就像废品站拣来的。至于GPS、谷歌地图这些新技术工具,60后的李聪明几乎没接触过,全凭手中快翻烂的地图册,骑他自己的路。

相比丁丁等年轻人对未知线路的热衷,他还沉浸在1989年的骑行梦里。80年代曾引领中国人远方梦的,是余纯顺的徒步环中国。

▲2005年夏,云南束河,左三丁丁,右一李聪明。

1989年,正是杂志中一篇《单人徒步环中国》,勾起了李聪明对远方的渴望。父母早逝,家境贫寒,中学被迫辍学,早早奔波于社会打工的迷茫中,骑行对于他,一开始既像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,也是对另一种人生的追寻。

“余纯顺能徒步全国,我干嘛不骑行全国呢?”在那旅行才萌芽的年代,才20岁的李聪明买了一部自行车,第一次骑过西南六省,也种下了骑行中国的梦。为实现这个梦,1993年他又骑遍东部十六省。进入2001年,索性辞去工作,开始了长达5年的环中国之路。

“只有在旅途中,才能享受到脱离羁绊的快感。”露宿荒野,他给笔友信中这样写道。尽管他的漫游更带着一种特殊苦味。资金紧缺,他就骑最破的车,一路风餐露宿。坏车、缺氧、雪崩、滑坡等流血流泪事,不胜枚举。更别提被亲友不理解,被当疯子的孤独。

▲2001年给笔友信中,李聪明所表达的漂泊初衷。供图/伊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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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寻人:“独孤骑者”李聪明穿越羌塘失联》

新的江湖

再漫长的路,也有终点。2005年骑至云南,与80后丁丁相遇时,李聪明的环中国已接近尾声。而丁丁等新一代旅行者的成长,却才刚刚起步。

2002年,一场去西藏的毕业骑行,改变了丁丁的青春轨迹。从此,犹如候鸟迁徙,一年年在职场和西部之间切换。作为后起之秀,丁丁总觉得自己是受益于科技进步。2005年谷歌地图推出,让他惊喜犹如看清一个新世界。2007年智能手机诞生,手持GPS又让他尝到便利,才能探向荒野更深处。2007年骑行新藏线,偶然遇见的欧洲人Corax曾纵穿羌塘的经历,更让他把目光投向了当时还鲜少人知的羌塘无人区。

事实上,早在1997年,两个德国人就曾用小拖车驮运物资,纯自力无后援方式纵穿羌塘。此后12年,已有不少外国人在此做出各种探险尝试。才起步的中国户外,2009年之前,却还没有中国人真正闯过这一片荒野。

“没想到,藏北还有这么大一块空地。我很想去看一看。”趁着2009年辞职间隔年,30岁来临前,丁丁决心“玩个大的”——从南向北纵穿羌塘。

羌塘穿越究竟有多难?此前,国内没人走过。2009年3月进入前,丁丁和另一队友老苟既兴奋也忐忑不安。真正进入,才发觉它远比想象更难……

历时36天,风大沙重,泥深雪冷,闯过种种艰辛,他们最终完成了中国人的首次羌塘无人区纵穿。这次成功穿越,当时曾获中国户外金犀牛奖最佳年度探险。相比早年常规道路的旅行,中国人走向荒野的足迹,开始迈出更深广处。

▲围绕羌塘,曾被推崇的南北纵穿、东西横穿线路。轨迹来源丁丁、吴万江。

而真正把羌塘推到大众视野的,是又一年后,横空出世的《北方的空地》。

无人区,未及涉足的荒野,一个人,无后援,纯自力,77天,横穿羌塘……2010年秋,一篇《北方的空地,孤身穿越大羌塘无人区》,在8264户外论坛发出,竟持续吸引超2000万阅读。

“第一次知道,旅行还可以这样极致……”透过深邃平实文字,一个人孤身穿越无人区的身影,让无数人看到:竟有这样一片超级荒原,就在我们的国度。

千里无人区,无边地平线,金色黄昏,冰河沼泽,极美的天地,极残酷的环境,还有极脆弱的生命……它和传统意义的“诗与远方”,完全不同。却如此生猛神秘,非常人能抵达。随着《北方的空地》的传奇效应,“羌塘”就此成了新一代户外旅行者又一终极向往。


二、迷途

最后一次

江山代有才人出,各领风骚几多年。作为上一代骑行前辈,早在2006年完成骑行中国的李聪明,此时本已回归生活,走向另一种人生。

2010年底,与老友重逢时,昔日在路上素描风景的旅人,已是拉萨一家工艺品厂的画工。曾经自命“独孤骑者”,40岁时,也有了家的归宿。李聪明反复对妻子说过,以后不再长途骑行了。半生漂泊后,他也曾希望为爱人不再流浪。

可对于这个习惯自由的旅人,尘世像是更难穿越的旅途。在个人博客上,他坦言“这段时间真有点失魂落魄”,“卷入茫茫人海,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理由”,“旅行梦结束了,可我,终究回不到现实中……”

直到2011年承载半生心血的《天路任骑行》出版,领到一点微薄稿费,第2天,李聪明就兴高采烈去买了辆新自行车。眼看他一谈骑行,两眼放光的神采,妻子最终只能理解并放手:“这就是所谓梦想吧。骑行,才是让他感到‘活着有意思’的事。”

对现实的迷茫,对于远方的迷恋,最终把回归尘世已5年的李聪明,又拉回了漫漫长路。并在2011年秋,开始了新骑行计划:历时一年,骑行成所有进藏线路,再出一本经典攻略书。

2012年底,当他和丁丁在成都再次相遇,32岁的丁丁也在试着回归生活,开起一家青旅。更年长一轮的李聪明,却还像个热血青年,甚至也把目光投向了茫茫羌塘。

“越是封闭,越是神秘,就越有魅力。”多年骑行中,李聪明本就偏好苦旅。当年杨柳松因雨季受阻,被迫北上,最后未完成的可可西里段,更是吸引他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但不同于丁丁、杨柳松,已近45岁的李聪明,走向这片超级荒原,还想给自己25年骑行生涯,求一个“最后的圆满”。他和老友坦言,骑了大半辈子,也有些累了。他想横穿完羌塘,就收山在拉萨开个客栈。想着以后“好好过日子”,还想“找个花果山,生上一堆小猴子”。

▲2016年4月,自行车发现现场。供图/老男孩车队

回不去的路

“感觉他最后也进入一个疲乏期。”拉萨送别的才平,既羡慕这位大哥“还在做梦”的纯真,也感到他对未来的茫然。太过老实的性格,常年脱离社会的行走,连他自己都不愿多想回归后的人生。“他比我们走得更长更远,但也陷得太深,回不去了。”

“和杨柳松、丁丁都不一样,他是回不去的人,没有退路。”江苏旅行者秦新刚,再忆起李聪明,也有相似感受。2014年初,也想横穿羌塘的他,曾找李聪明结伴。交流之后,却诧异这位有25年经验的骑者,竟不会用GPS、卫星图,装备也有所欠缺。

“我相信技术和装备,他却是建立在自信和感觉上。”侦察兵出身的秦新刚,深感最大障碍是心理。但李聪明的自信,让他有些担忧:“上一代条件局限,骑行范围一直在道路周边。感觉他对真正的无人区理解不足,太相信自己能吃苦、能抗。但,人力和荒野真得没法抗衡。”

▲2014年10月,李聪明进入无人区前物资准备。

心理上一直没法说服自己,秦新刚临时选择放弃。李聪明却没受影响,2014年夏,完成羌塘西线纵穿之后,他决定10月独自深入。

“聪明哥一生热爱骑行,不畏艰险,但缺了些其他东西,无论生活中,还是极限挑战中。这也是我一直不太支持他穿越的初衷。”通向阿里的路上,偶遇李聪明,丁丁相信他的野外经验远在自己之上,但一样忧心这位前辈是否反而难以掌握新技术?

高原黄昏,李聪明再一次露出招牌式纯朴笑容,告别丁丁而去。目送他骑车远去的背影,丁丁有些不太好的预感。但又觉得,他不会有事的,可能很快就会放弃回来吧……

“既然决定走了,便一往无前。”告别丁丁2天后,2014年10月4日,李聪明最后一次登录论坛。即将一个人深入无人区的他,最后留下感叹:“大羌塘实在太大了,人置身其中如沧海一粟。”

从此,世上再无李聪明任何音讯。直到一年半之后,老男孩车队偶然闯进勒湖,与之奇迹般重逢……

▲左图为老男孩拍摄照片,右图为李聪明相机最后一张照片。按相似山形推算,最后扎营位置距自行车6.5KM左右。

迷失荒野

“第一反应是,人没了。”望着半埋湖沙中的自行车,老男孩们感觉像是宿命安排。“也许,他是留在这里太久。已经一年半,太久了。”

由于关键日记不知所踪,已无从得知他曾遇见的美丽与残酷。但重新出土的GPS,带出了李聪明走过的一路轨迹:10月7日进入羌塘,于12月11日抵达勒斜武担湖北岸后失踪,历时66天,1200公里左右。至此,横穿羌塘本已走完约2/3。

“如果按事先导入GPS的轨迹走,他本不该出现在勒斜武担湖。”曾参与制定路线的驴友tt,既痛心也诧异:他的最后失踪地点,距离原计划路线,竟偏北七八十公里。

“如果按事先导入GPS的轨迹走,他本不该出现在勒斜武担湖。”早在出发前,tt也曾忧心李聪明对GPS的生疏。李聪明坦言,GPS是临时和朋友借的,还来不及学会。他更习惯靠电子罗盘、看太阳辨方向,并根据地图上的湖泊、地标等定方位。

▲黄线为李聪明2014年轨迹,红线为2016年吴万江横穿轨迹。耸峙岭之后,李脱离计划线路。

荒原如海,本没有路,看似可自由驰骋,认准一个方向,终能抵达彼端。但实际上,变化无常的荒野,一点偏差,可能致命后果。

在抵达羊湖,这一横穿1/3节点之前,他的足迹就曾3次偏北,一番摸索后,又向南折回计划线路。3次迷路,疑似耽误近7天。在这样的极限穿越中,每多耗一天,就离死神更近一步。

更大隐患,出现在第37日抵达耸峙岭雪山一带。按计划线路,应往山的南面走,他却再次偏北,走向了山北。那个区域,越野车辙纵横,我们无法判断李聪明是否被车辙迷惑。但这一个方向性选择,让他就此偏离“正轨”,被“封闭”进昆仑山和可可西里山脉近千里的狭长坳地。这个独自走在大地上的人,一度迷失在荒野之中。

▲耸峙岭区域卫星图,蓝线为李聪明走向山北的轨迹,红线为2年后吴万江走向山南的轨迹。

长眠荒野

“感觉他虽走错路,但仍有完成横穿的信心。”根据tt回忆,线路规划中,特地安排有一个南北纵线的逃生通道。而他GPS最后一次打点,在失踪5天前,距向阳湖——这一羌塘南北纵线的重要地标,只差几公里。

也就是李聪明本有机会撤出,但他放弃了最后的逃生出口,迎向了更无人的无人区深处。并在5天后,走到了最后的地点——80公里外的勒斜武担湖。

“那简直是对我们车队生死考验最大的地方。”在老男孩车队的回忆里,距自行车前方1KM的湖畔,山高坡陡,汽车已无法依山前行。即便推自行车,也极易滚落山坡。倘若不是野兽突袭,推测当时的李聪明,应是走上冰湖前去探路。

▲勒湖卫星图,最后一天,李聪明行进6.5KM左右。

然而,12月初的羌塘咸水湖,看似冻得结实,实际尚不稳定。恶劣湿冷环境,未冻实的冰面,甚至湖底一个恒温泉眼,都有可能结束骑者此生漫游……

时间定格在那一天下午,冰封湖畔,当日推行6.5KM至此的李聪明,短暂离开了他心爱的自行车,从此再没有回来。

沉于冰湖,长眠荒原,只是集合集体智慧,推断出的可能之一,不意味事实。事实是,勒斜武担湖,留下了他最后可觅的踪迹。那一天之后,世上再无李聪明。

▲从南到北,12月藏北湖面结冰情况。供图/青木

“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,相信奇迹,相信他是活着的……”时隔一年半,看见照片上荒原里那一辆自行车,最心碎的莫过昔日爱人。“但如果他真得长眠,我希望能让他安家在大羌塘。也许那里,才是他最好的归宿。”

“人算不如天算,该来的总会到来。即使在哪里倒下了,就在哪里永远睡去。”多年前游记中,李聪明曾这样考虑生死。而刚结束上一段旅行时,他也曾说:“旅途中的艰辛一言难尽,好在一切都过来了。又骑完一条线而已,不悲不喜。对我来说,骑行是一种生活状态。明天,太阳会升起。”

茫茫荒原,太阳依旧一天天升起。只是,骑者的身影,未能像太阳一样,再一次从地平线上升起。


三、谜题

探险与探索

当失踪的李聪明和老男孩车队,在勒湖重逢。就在勒湖以南近100KM,又一个孤独穿越的身影,正好跋涉在西藏与青海分界的迎春口,即将完成李聪明未走完的路。

“那晚在卫星电话里,就听说有人发现李聪明,很庆幸自己能活着出来,没有失踪。”失踪骑者重返人间之时,来自上海的徒步爱好者吴万江,终于实现大羌塘的首次完整横穿。

回望荒原,他最难忘的,是在核心无人区曾遇见的唯一的“人”——死寂荒原,一路十几个看不清字迹的木桩,孤零零伫立风中。资料上说,这里长眠着70年代进入羌塘测绘牺牲的年轻战士。

吴万江也当过兵,为了不一样的理想,他活着走出来,他们却永远留在那里。他只是过客,那些测绘兵却真正成了荒野的一部分。

事实上,围绕这片超级荒原,一百多年前,西方探险家曾来过,让世界知道了羌塘;70年代,中国的测绘兵、科考队曾来过,弥补地理空白,探明荒野深处;80年代起,盗猎者、巡逻队、西方学者夏勒博士等来过,围绕藏羚羊的杀戮与保护,一度唤起对荒原的忧患与珍爱。2015年,为保护环境,三大保护区更联合发布了禁止穿越的禁令。

但对荒野的好奇心,似乎禁不住正日渐壮大的户外旅行者试图去体验,去深入。只是地理发现早已结束,这样的体验式户外探险,是为了什么?

人人推崇着《北方的空地》中独一无二的探险,却是否留意到作者杨柳松,曾反复强调的:“没有探险,但不能失去探索精神。所以,没有探险,只有探索,对自然,对自我。”

四季轮转

悲剧和禁令,难以阻止人们对荒野的向往。2014年冬,李聪明消失在无人区深处。2015年起,随中国户外发展,渐渐成熟的更多驴友,也把目光投向了这片最后的荒原。

2015年春,来自成都的墨颜,成为首个纵穿羌塘的中国女性。最让她感叹的,却是队友寒啸一度走失7天的心惊。极端环境下,极易反常的情绪,让这支曾多次同行的4人队伍,一路不时争执。一时负气先走的寒啸,眨眼竟消失于茫茫风雪……

虽然另3名队友第一时间通知后方,3天后启动救援预案,预存20万救援费的车队随即出动……但倘若不是偶遇牧民,及时获得补给,并侥幸躲过棕熊,当时没火没充足物资的寒啸,只怕会成又一位失踪者。

“一时冲动,差点让我付出生命代价。”回想往事,寒啸既感激队友,更庆幸荒原放过自己一马:“冲动是魔鬼。这种中六合彩都比不上的好运,不可复制。”

▲2015年,墨颜4人团队纵穿途中。

新的追梦,还在继续。新的失踪,也不时发生。

荒原继续着它的四季轮转,那一面和李聪明结缘的勒斜武担湖,在2016年冬,又迎来了另一支陕西车队。同样向往荒野的他们,也想亲眼来看看那辆自行车,骑者消失的地方,了解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?

半年前,曾被老男孩们竖立岸边的自行车,此时被消融涨落的湖水,又带倒在离岸5米的湖中。又一批新的遗留物,也在湖水拍岸中,陆续露出。其中4张相机卡,带出3200多张照片,还有19段珍贵视频。

“看,这就是邦达错,昨晚刚下了一场雪……”半个月后,听到视频里再一次传来李聪明的声音,昔日爱人感觉就像他还在耳边说话一样……只是,时间已是2年之后。

▲2018年,老男孩车队重返勒湖,为李聪明立起了纪念碑。供图/老男孩车队

新的奇遇

“天哪,那是李聪明回来了吗?”才转身告别勒湖,第2天清晨,这支陕西车队就迎来了新的奇遇。当车辆通过五泉河,茫茫荒野,远远一人,正弓身推车走来,一度引得车友惊呼。

凑近才知,这是又一个试图孤身纵穿的旅行者。一身黑衣,满面风尘,来自甘肃,年近40岁,名叫王勇。试着交流,队长老赵明显感到他很低调,甚至有些神秘孤僻,不愿被拍照,更一再叮嘱不要在网上提到他。

此地正是纵线中段,距双湖出口,开车只用一两天,推车徒步至少半个月。短暂交会,告别而去,车友们颇有些目送“壮士萧萧”之感:怎么会有人,执意把自己一个人如此暴露于无边旷野?

队长老赵回过头去,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天地悠悠,这个独行身影正渐渐远去。有些担忧的老赵心想,等过半个月打他留的电话,好歹问个平安。却不料,这个孤独旅人,也从此消失在荒野之中。

▲2016年11月,和陕西车队相遇的王勇。供图/赵队

“林夕……”冬去春来,又半年后,王勇最后现身位置以北100公里的向阳湖,重庆小伙棉花正心急如焚,一路喊着队友的名字。这是2017年春天,棉花和林夕正结伴走在纵穿羌塘的路上。刚一阵大风突起,雪粒漫天,400米外冰面上的女队友竟突然不见了。

拼命寻找,用望眼镜到处打探,棉花一颗心正悬在嗓子眼,一辆倒地自行车猛然撞入视线。倒卧冰面的自行车,散落一地的凌乱行装,主人呢?

遇难现场,就这么近,这么突兀,横在眼前,横在空无一人的天地之间。棉花像一脚跌进冰窖,无助、恐惧,各种不知所措的情绪,一瞬间涌了上来。“万一队友也出事了,怎么办?”

那一天,从11点一直找到19点,风雪中迷失的林夕才找了回来,惊魂未定,直说着:“差点以为今天要完了”。白日遇见的那辆自行车,还在棉花心头盘旋不散。第一次,他真正感觉到羌塘是如此残酷,一个人就这样没了?没了。

▲王勇遗留物现场。供图/棉花

90后登场

王勇的遗留物,半年后,就这样重返人间。此地距李聪明长眠的勒湖,以西90KM,也是冬季,一片冰湖畔。

现场帐篷搭好,睡袋展开;除了找不到相机、手机、gopro,其他重要装备大多还在;还有10日左右食物,甚至有个心脏病类药瓶。推测王勇也是暂时离开,却再没有回来……

又一个生命,定格在2016年11月10日前后。他本该在10日后走出无人区。但告别陕西车队3-5天后,或疾病突发,或坠入冰湖,或野兽袭击……又一场不可知的意外,发生了。

▲王勇遗留日记,出发时写着”我一定会平安归来“。供图/棉花

有人逝去,也有更年轻的生命,在不断闯进这片荒原。2017年5月,当棉花、林夕走出羌塘南北纵线,更漫长的东西横线上,1994年生的李志森以创纪录的33天,刚横穿羌塘。3人都是90后,最小的棉花仅22岁。

进无人区前,棉花就想着“趁年轻,为自己活一次”,从不曾想过什么是“死”。可当队友一度失踪,当王勇遗物横陈眼前,棉花忽然觉得,以后真要为亲人多考虑一点。

“每次听说又有人失踪,我总会想起王勇,想起当初的自己。为什么要去无人区呢?有什么意义?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吗?”2017年底,棉花走出荒原大半年后,又一位30岁驴友刘银川失踪羌塘,各种新闻沸沸扬扬。

▲2017年,林夕和棉花纵穿途中

而此前一个月,有关羌塘,铺天盖地的是电影《七十七天》上映宣传。当这片遗世独立的荒原,终于在大银幕上,光影流转。哪怕不关注探险的人,也不禁被自然之美所感染。

电影大卖,羌塘进一步走热,但偏离原著的剧情,违背户外常识的细节,也引来“荒野价值观倒退”的批评,及“误导更多人冒险”的忧虑。

“作为一个过来人,着实觉得羌塘没什么值得冒这个风险。但作为一个户外人,我也深知它的魅力所在……”棉花一直很希望,能有人去还原更真实的羌塘。因为这样的无人区,真得容不得一丝冒险和幻想。


四、迷梦

迷失红尘

“为梦想,我们选择去神的家乡。这里不是地狱,是我们梦开始的地方。”2017年10月底,30岁驴友刘银川在朋友圈留下这样“充满幻想”的文字,独自深入羌塘深处,从此无踪。

虽留有“请不要前来寻找”的嘱咐,但政府还是为此发起一场大规模搜寻。却至今,没发现任何有关物品。又一个年轻人消失于荒野,我们至今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面对又一起扑朔迷离的失踪,围观者有之,抨击者有之,痛惜者有之。

专业人士批评他只带30多公斤物资,应对高难度的60天冬季徒步,是装备严重不足,甚至冒险送死。

不懂户外的大众,讥讽驴友又在浪费警力,救援费用由谁来出?

搜寻中翻车,摔断两根肋骨的救援人员,一脸无奈:“希望你们媒体多宣传救援难度,无人区凶险,不要再学杨柳松了,电影《七十七天》只是传说。”

▲左图为刘银川朋友圈信息。图片来源网络

一篇悼念文章留言区,刘银川的父亲还在苦等:“儿子!老爸坚信你能坚强、勇敢的走出无人区!”

刘银川的朋友再忆起,多是他的纯真、善良、呵护花草、追求自由等美好追忆……

诚然,这是个对心怀热爱的年轻人。在一次分享会上,他曾这样讲述对旅行的爱:“大自然是一个宁静的地方,你可以完全让自己处于理想状态。”“就像摘掉紧箍咒的孙悟空,我们只不过是回到了花果山而已”。

但,这片荒野不是花果山,更是无情之地。走进它,需具备的不仅是爱。走出来,也难保不更加迷失。

▲2017年11月,自驾车队在无人区偶遇刘银川。图片来源网络

江湖喧嚣

“其实羌塘之后4个月,才是我迷失的时候。”走过荒原,很长一段时间,棉花觉得心理难以回归:一度陷于现实与荒原的落差感,总觉得眼前生活不是想要的,穿过羌塘的人不该再做这些事。

对于这个22岁年轻人,户外虽艰苦,但简单随性。生活中的苦与累,反而有些喘不过气。“现在想想,也许并非我多爱荒野,只是在荒野里,才能找到那个自信自由的自己。其实,也在逃避现实。”

“相比走过荒野,回到平常才是一个坎。”现在的棉花,似乎迈过了这个坎,又投入努力工作,觉得这才是通往自由的必经之路。他更想要的自由是:去荒野时,有能力自己备好救援队;回归生活时,亦不为柴米油盐而愁。“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?最可怕的是,自己都把自己给骗了。”

有人回归现实,也有人越走越远。对于另一位穿过羌塘的90后李志森,他更渴望趁年轻,做自己喜欢的事。然而,计划已久的奥伊米亚康穿越,去年底因资金不到位而搁浅,“这逼迫我不得不面对现实,金钱真得很重要。”

“我直播,行事高调。不仅是为了分享,更希望能有赞助商看到。”李志森直言,自己本可踏踏实实找份好工作,却不想放弃最爱的户外。他还想去更远的远方,也担心迟早把自己玩死。鉴于这次风波,他准备写一份免责声明:不要救援。

事实上,今年春季,除了被新闻聚焦的这支队伍,还有至少2队人悄悄进入羌塘,又悄悄退出。每一年,都有新的人在摩拳擦掌。被知道的,是故事。不被知道的,还将有多少事故?

当珠峰被封为“海拔最高的名利场”,羌塘会否成为下一个“面积最大的舞台”?

有人掀起新的风浪,也有人在悄悄远离。5年前,曾为李聪明制定线路的tt,也曾无比热衷荒原,可眼看羌塘越来越有名,越来越多后来者,他却不再骑车了。“别人提及羌塘,是勇气,是传奇。之于我,却是一个永远不会再跳动的QQ头像,一个不能感同身受的冰冷湖底……”

“羌塘我一定会去的。”原想和李聪明同行的秦新刚,想着将来一定要去看看他的骑者大哥。但眼下,他更大任务是承担家庭责任。“江湖和生活是割裂的。江湖永远喧嚣,家才是归宿。”

▲十年前,路边野餐的丁丁。供图/丁丁

十年一梦

“过去像是一场梦,或者现在是另一场梦。究竟羌塘更真实,还是现在更真实?我忽然糊涂了……”2019年4月,当我在上海和丁丁相聚,再念起他当年游记末尾这段话,距离国人首次穿越羌塘,已整整10年。

一起走在江南晚风里,再忆起荒原的狂风暴雪,身边的丁丁,一身瘦削齐整,早已剃掉络腮胡子,不再是昔日放逐在路上的少年,正在出差途中,即将成为一个父亲。偶尔重翻起羌塘照片,脑海里却又会浮起4个字:“唯有羌塘”。

“我觉得,人与自然的维度,羌塘更真实。人与社会的维度,大概现在更真实吧……”走进茫茫人海,现在的丁丁,正盼望一个小生命的到来,走向新的人生旅程。而十年前的春天,走向荒野的丁丁,还不愿多想“究竟什么才更真实?”因为那时,他还有很多的梦。

还在做梦的年轻人,也在这片荒野,继续着自己的成长与找寻。

“最近3天,每晚我都梦到他走出来了。”5月4日23点,青海玛曲乡,冯浩平安归来的前晚,半夜才抵达的林夕,语气既焦虑也期盼。就等明天一早,搭乘警车,再进无人区找人。

此地是三人最初计划的终点。17天前,她和李志森从这里走出荒野。那时的林夕,在日记最后写道:“羌塘结束了,不知道我们的感情会不会也结束了……”

穿过此生最大的一场人世风暴,17天后,再回到此地,已顾不得谁是谁非,她唯一期盼成了:冯浩的生命,千万不要结束。

也在这一天,断粮7日的冯浩,时隔51天后,在乌兰乌拉湖畔,终于遇见了人。欣喜若狂总算吃上一顿饱饭,再次睡在舒坦的石头房子里,独自走过的风声,还在耳畔,但一切已经结束。无论对错,此行让他明白,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。

“我们一定会在路上再见的。”迈进新一天凌晨,29岁的林夕提前许着心愿:他如果还活着,一定会记得这个日子,会出来。尽管这个梦,当时在所有人眼里,真得像个再无可能的梦。

这是冯浩失联的第51天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不远处,荒原深不可测。盼着天亮,失眠的她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相信他。”


【后记】把远方的远,归还荒原

3年前4月,李聪明的遗物重返人间。仿佛冥冥被牵引,我曾用文字,深入探寻过这位独孤骑者最后的羌塘路。3年来,围绕这片北方空地,新的故事与事故,还在一年年上演。

刚过去的4月,又一起失踪,划破寂静。这片神秘无人区,又一次成为舆论焦点。

但希望,由此引发的不是更多的幻想与冒险,而是对羌塘的珍视,对荒野的深思。

-

曾经,借由那些走过荒野的人,我们看见了这个摇曳在远方的荒原。

亘古洪荒的自然,千里无人的孤绝,身心极限的挑战,一战封神的传奇……一个个闪光侧面,十年来,持续吸引着各有所好的人,做着许多人想做不敢做的梦,

但此刻,追随一个个消失于荒野的人,我更想呈现的是,这个梦的另一面。

这里既有天堂般美丽,也似地狱般残酷。

既有人之为人的顽强,也渺小如蚁,不堪一击。

既有追求自由的渴望,也有难以回归现实的迷茫。

既有回归自然的纯真,也卷入名利,犹如江湖。

-

正如人们对珠峰的向往,因为再无更高峰巅。

荒原对生命的诱惑,或是没有更辽阔的去处。

登最高的高山,去最远的远方,这是生命本能的冲动。

荒原如海,默默承载渴望释放的生命,包括人类的生命。

荒原如迷,或生或死的故事,或说不尽。

荒原如镜,也把曾走过的渺小与顽强,勇气与脆弱、虚荣与纷争,照得清清楚楚……

-

十年一弹指,围绕这片最后的荒野,

从最初的传奇,到喧嚣四起,

从探险顶级线路,到法令禁止,

从一个个热血澎湃的故事,到事故,甚至闹剧……

无疑,人类对大自然的好奇、探索、勇气和顽强,任何时代,都应被理解、被肯定。

但,走到今天,最宁静的地方,最不安宁。最无人的空地,人心浮动。

我们是否该反思,最初走向远方,究竟是为什么?

走过荒野,更漫长的人生怎么走,才不虚此行?

-

正如《北方的空地》所言:真正的探险,是人生。

真正的天地辽阔,更在于心,不在远处。

愿还荒野以宁静,还旅行以纯粹,还人生以真实。

且把远方的远,归还荒原。


作者简介:

湘君,人物记者,历时4年,独自遍访当代中国的传奇行者,创办新媒体《奇记》。

新书《奇记,奇迹》,首次集中呈现中国户外先锋故事。京东当当等各平台均已上架。

编辑:BAMBO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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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热门评论
  • 刘子光 优秀评论员 2019-09-23 10:35

    对于自然,不要总想着去征服,也要怀有敬畏之心。文章有点煽情,看得我眼圈红了,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次在8264看到杨柳松大神的帖子,心潮澎湃,一晃十几年了…… 换个角度来说,李聪明也算是倒在了自己追求梦想的路上。有一天我要是死去,我也希望能死在骑行的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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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灰- -豁 优秀评论员 2019-09-23 10:53

      光哥也煽情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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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kingfar 优秀评论员 2019-09-23 12:09

      不要这样,这是对家人的残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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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徐霞客套一番 2019-09-23 14:31

      看来您是个很有见解的人,决定和您做个朋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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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光膀骑车八十迈 2019-09-23 13:05

    为什么要登山?因为山在那里。为什么要骑行?因为梦想无法停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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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徐霞客套一番 2019-09-23 14:29

      看来您是个很有梦想的人,决定和您做个朋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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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徐霞客套一番 2019-09-23 14:10

    我不知如何是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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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黑暗中的心迹 2019-09-23 15:55

      看来您是个朋友很多的人,决定和您做个朋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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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徐霞客套一番
      回复黑暗中的心迹
      2019-09-23 16:31

      哈哈哈!更要和您做朋友!哈哈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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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康塔多Forever 优秀评论员 2019-09-23 10:07

    我们7辆霸道,带着满满的补给品和GPS定位装置,进入无人区周边,在面对夜晚的无尽漆黑时都觉得恐惧,更别说单人单车(自行车)了。有时觉得,那种单人单车的、说走就走的旅途是富有冒险精神的探索,但更觉得是建立在大无畏精神下的一种莽撞无知,或者还是抱着必死决心的、想要挑战生命极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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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徐霞客套一番 2019-09-23 14:23

      看来您是个很有钱的金主,决定和您做个朋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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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8622113@qq.com 2019-09-23 17:15

    人类的进化注定人类生存要依附于社会,社会就有诸多规则限制。是人,又都向往自由,绝对的自由,置身于荒野,天地只我一人,有种天高任鸟飞的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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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徐霞客套一番 2019-09-23 19:24

      看来您是个很有自由心的人,决定和您做个朋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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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全部
  • 仰望仰明 2020-05-07 20:20

    独自冒险的英雄,都是好样的!默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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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愚公移步 2019-10-28 12:31

    有一种人生来就是开路使者,专做常人无法想象,无法做到的事情,此处聚集有骑行超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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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顺义阿吉 2019-10-06 22:16

    生命成可贵,莫要无谓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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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山野狂夫 2019-09-30 23:17

    高山仰止,虽不能至,心实向往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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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5号农民工 2019-09-29 15:25

    他更想要的自由是:去荒野时,有能力自己备好救援队;回归生活时,亦不为柴米油盐而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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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15号农民工 2019-09-27 16:38

    很想知道羌塘到底在哪个位置,作者插个地图就更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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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15号农民工 2019-09-27 16:41

      在第二页看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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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fubq 2019-09-25 09:35

    海拔最高的名利场,面积最大的舞台,说得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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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大M来袭 2019-09-24 20:03

    贴吧有一大群人豪情壮志吹牛还不负责,另一些直播也是说的明显与现实不符,只为吸粉刷礼物。还有很多人根本没经验就去野外露营,文中说的很对,道路骑行和野外骑行冒险差多了。今年住在推瓦寺思想斗争一晚,我也是否定了去40冰川。我本想查布往南野穿的,这可能是致命的,骑行切勿盲从。长途骑行看似很光鲜,也毁掉了你的大好青春,很多人不想承认的是在逃避现实,我们常说我们缺乏探险精神,我这样泼冷水可能也不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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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大M来袭 2019-09-24 19:32

    我就说,前面的丁丁肯定是杨大侠提到的丁丁,只是不想还有上辈骑行大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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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ZL1971 2019-09-24 15:56

    出发上路容易,回归现实很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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