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据《网络安全法》规定,账号需要绑定手机号才可以使
用评论、发帖、打赏。
请及时绑定,以保证产品功能顺畅使用。
骑手日记(38):从印度阿姆利则回家了(完)



只要在拉合尔狭窄的街道上再加上一辆车,这个拥挤不堪的城市就会有就此崩溃的危险。
爸爸、妈妈和他们四个小女儿挤在一辆家用踏板车上一掠而过,令人胆战心惊;出租车司机似乎有舒马赫的驾车本事;车辆挤得水泄不通,喇叭声震天响,装了引擎的人力车在逆向车道上行驶。
在这儿呆上一天,大多数西方驾车人会因紧张而有得心脏病的危险,我这个西方自行车手得赶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尽管“皇家网吧”的名字会误导,这里其实是一家旅馆。我花每夜1.5镑的价钱睡在一间宿舍里,这是拉合尔最价廉物美的地方了。还有外加的惊喜,举世无双的旅馆老板马利克先生能说一千零一个滑稽故事,其中有几个简直令人难以置信。
我到达旅馆时,马利克看了我的掌纹,他声称我会有两个孩子——女儿名字叫迷迭香宝宝,儿子则是詹姆斯.邦德。这样的欢迎辞当然让我开心不已,至少比那个法国背包客要好多了,从他掌纹上看出来他是个杀人犯,很明显他为此闷闷不乐。
马利克先生是苏非派祷告音乐的狂热爱好者,每星期四晚上和星期五上午都要到16世纪苏非派圣人巴巴.萨和.贾马尔的墓上去,从不错过。据说贾马尔曾经用音乐和舞蹈来传播可兰经。
那天晚上在招贴上排在最前面的是刚噶.撒恩,尽管他在孩提时代就成了聋子,他打“德赫尔”鼓技艺惊人,名扬全巴基斯坦。这是一种双面鼓,是站着演奏的。
演奏到过了午夜后好久才开始,这是由于现在正当结婚季节,音乐家和舞蹈演员先要在拉合尔赶好几个结婚场子。
我们坐在屋外地毯上,在温暖的夜空下等待。突然人群骚动起来,年轻人从低墙院子的大门进进出出,警察试图逮捕吸食印度大麻的粉丝们,有人打了起来。
最后,鼓声响了起来。“真主伟大,”歌手用乌尔杜语唱道。“真主伟大,”信徒们像足球迷一样狂热地作出回应。
舞者们开始摇起头来,开始时很慢,然后随着音乐的节奏加快了速度,随后越来越快,直到狂躁地把头摔来摔去,长头发从一边甩到另一边。
现在他们开始在场地上转起圈来,和我在伊斯坦布尔看到的苏非舞者轻漫优雅的舞姿不同,他们伸直手臂,握紧拳头,如果他们相撞,必定会把对方的鼻子打破。但这也和拉合尔的交通一样,碰擦从来不会发生。
在大群人对面的角落里,有一群青少年唱起了自己的歌。每一位青少年都祈求般地把一只手伸向天空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朵边上,他们在与上帝直接对话。
这不属于保守古板的穆斯林教派。后来在回家的路上,有一位友好但显然吸过毒的青年走过来,“你是日本人吗?”他问道。
“不,英国人。”
“苏非音乐好听吗?”
“很好。”这儿不用外交辞令,是真的很好听。
“英国音乐好听吗?”我的新朋友又问。
“是呀。”
他现在脑子不灵,在想出另外一个问题之前停顿了下来。
我决定帮他一下,“是的,英国音乐也很好听。你喜欢甲壳虫和滚石乐队吗?”
“谁?”他问道。
接下来的一个夜晚,我们在一家五星酒店附近享受了更多的“非原教主义”乐趣。
来到酒店后面,敲对某一扇门,走过酒店忙碌的厨房,穿过一个院子,再敲另一扇门。门打开了,里面是一个仓库,你一样会看到不甚协调的景象:一个肥硕的非洲女人,穿着印有大花朵的袍子,看管着成千上万罐的啤酒。
在巴基斯坦,穆斯林饮酒可能是违法的,但是各种年龄的男人们到这里来大量购买啤酒,非洲女人的生意兴隆。
回到我自己的旅馆后,来了一位新房客。他是来自美国的莱克斯,这是我在巴基斯坦遇见的唯一的美国人。他在北京当教师,能讲流利的汉语,生性乐天开朗,但当时他也有一点摸不着头脑。
一个个子小小但身体结实的陌生人刚才在街上拦住了他。这个陌生人不会讲英语,但给了莱克斯一张名片,据名片上写着他是一名功夫教练。然后这个男人紧紧抓住莱克斯的手,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。他不让莱克斯离开,直到他能准确地复述陌生人说出的话语。
“那个功夫教练是在威胁你吗?”
“那倒也不是,只是弄得很紧张。”
“他说的是什么呢?”
“哦,好像是:阿萨杜,恩拉伊拉哈,伊拉拉哈,瓦阿哈杜,恩穆罕穆德,拉苏尔,安拉。”
马利克先生把这些话翻译过来是:“我见证,只有一位上帝,那就是安拉;我也见证,穆罕穆德是安拉最后的使者。”
把这些话大声说上三遍,说话人就成了穆斯林。莱克斯就这么愚笨地改变了信仰。
这就是巴基斯坦,我从没遭遇到污秽和人身受侵犯的场合,而是恰恰相反。但是人们经常谈论宗教。
“你是英国人,你是基督教徒,”这样的话,与其说是在问你,不如说是他们的断言,你时时刻刻都能听到这样的断言。
我支吾其词地说,“是啊,我从基督教国家来,但是……,”
“对了,你是基督徒,欢迎来到巴基斯坦,我们是穆斯林。”
印度边境离拉合尔只有20英里,但是交通拥堵,我还是到得晚了。结果,当名闻遐迩的“降旗仪式”进行时,我正在和官衙门打交道。这里的大看台上挤满了兴致勃勃的观众,巴基斯坦和印度的边境卫兵每天傍晚都要举行仪式,互相攀比,夸张地显示双方的敌意。
从边境再往前20英里就到了印度城市阿姆利则,夜幕已经降临,但是这里的交通比拉合尔更为糟糕。
离家在外已经有九个月了,我骑车走过了19个不同的国家,现在,旅行即将结束了。我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放松和失望参半的心情,既愉快又倍感空虚。
在阿姆利则市中心,金色寺庙是一处安静的绿洲,在这儿度过我在国外的最后一个夜晚太完美了。这个寺庙是锡克教的最高圣地,但是无论有什么宗教信仰的人在这儿都会受到欢迎,得到免费的食宿。
我和成千朝圣者进入到公共用餐区,拿起一只金属盘子,盘起双腿坐在地板上。义工们准备好了食物——薄煎饼、咖喱杂碎和米饼。很多义工来派分食物,洗刷的义工则更多。
吃完饭之后,我富有探险精神地回到了阿姆利则市中心的狂乱中,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。
从阿姆利则到伦敦希斯罗机场的航班只允许携带20公斤的行李,打包后,我的自行车就有这么重。
我能带回家的只有照相机,睡袋,帐篷,一双手套和我身上的衣物。
在印度,现在已经是深冬了,气温降到了大约25度,是到这儿游览的最佳时光。
一群孩子一时厌倦了拾取废金属,空塑料瓶和其他任何可以卖钱的东西,在垃圾堆上玩耍。
我清空了骑车用的大口袋:破旧的气炉子、两条磨损得很厉害的骑车短裤、一个金属盘子、杯子和汤匙、一个食品盒、一顶毡帽、一本简装小说、一双人字拖,还有一些旧衣服。
孩子们停止玩耍凝神看着我,当我走开时他们又打了起来,不过这次是真打了。